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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拉克战争十年 美国分裂

随着伊拉克战争的旷日持久、代价沉重和得不偿失,被人遗忘的孤立主义情绪再度弥漫,更多美国人开始像越战后、甚至二战前那样,对海外军事干预持冷漠态度。

  美国是个尚武的国家,建国两百多年几乎无岁不战,大规模的涉外作战则少说也卷入了几十场。

  在这些美国或主动、或被动卷入的涉外战争中,有的战时战后,国内民意支持率始终不衰,如美墨战争、美西战争、海湾战争;有的则开战时评价不佳,十几年、几十年过去仍无改观,如“猪湾之战”;有的当时支持率爆棚,日后却被冷落,如加拿大之战、朝鲜战争、越南战争;也有的一开始遭遇冷场,却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经典之战,如二战。

  但很少有一场战争能如伊拉克战争那样,从大热变大冷,又从大热大冷变成不冷不热:2003年开战前后的几个月,支持这场战争的盖洛普民调比率高达70%以上;2008年时,反战比率高达63%;今年3月中旬,即3.20伊拉克战争纪念日前夕,同一份调查显示,支持和反对这场战争者的比率,已悄然成为较均衡的53%:42%。而这民意大起大伏的一切,竟发生在短短十年里。


伊拉克战争致死平民超过11万。

  道理很简单:开战前,美国政府将这场战争定义为“美国的战争”,战争的性质是“替天行道”,对手是“拥有并隐藏大规模杀伤性武器”、“和本.拉登及‘基地’组织沆瀣一气”的“大反派”、伊拉克总统萨达姆;战争的力量对比是倚强凌弱。一言以蔽之,这将是一场有理、有利、有节,收获会很大、损失和代价会很小的“赢定了”的战争,轻松获胜后不但可以赢得道义制高点,显示美国全球霸主威仪,清除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恐怖主义威胁,还可在中东建立“民主桥头堡”,把伊拉克建设成民主样板、中东亲美基地,并获取应有的战争红利,而为此所付出的代价,将是极其有限的,理所当然,这样一场战争,会被两党政客和众多普通美国人热捧为“美国的战争”——或干脆说“我们的战争”,每个人都惟恐落后一步,沾不上这场“光荣战争”的喜气。

  当战事之初一切顺利,伊拉克全境不到一个月便荡平,萨达姆不到一年便捕获,伊拉克的一切被推倒,并在美国意志下“重头再来”,甚至一度由美国人出任行政领导,一手策划这场战争的小布什和共和党人喜出望外,迫不及待地将这场战争包装为“布什的战争”,以获取最大的政治利益。

  但这一切很快就转化为反感、指责和抨击:人们发现,萨达姆其实在海湾战争后就不再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,而他和基地组织非但无甚瓜葛,反倒时有龃龉,当初理直气壮发动战争的两大理由并不成立,而布什政府的高官们涉嫌“伪证”;人们发现,所谓“轻松低代价的速胜”并不存在,伊拉克战争的牺牲者多达13.4万,其中超过70%是平民;自2003年3月20日开战,至2011年12月18日宣布“完成撤军”,美国为此战付出8年时间、4476名(“撤军”后续有伤亡,如今为4488名)美军死亡,耗费军资3万亿美元以上,不仅如此,战争在伊拉克造成基础设施普遍毁灭性破坏,整个治安系统推倒重来,卫生保健体系崩溃,在伊拉克及其周边造成社会秩序和政治局势混乱,恐怖活动蔓延,“民主政治”徒具形势,中央政府虚弱不堪且贪腐横行。

  战争在美国造成大量退伍士兵失业,30%的参战士兵有创伤后应激障碍;人们发现,所谓的“民主桥头堡”徒具躯壳,“新伊拉克”不仅中枢虚弱、四分五裂,而且反美情绪依旧高涨,以至于美使馆不得不组建人数逾万的保安部队,而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,战争导致的地缘政治结果,竟是反美的伊朗迅速壮大,“新伊拉克”却和伊朗关系暧昧。到了这时,民主党人便毫不客气地抓住时机,一把攥住共和党人此前贴上的“布什的战争”定性,添上“恐怖分子赢了,美国输了”这种党性十足、非白即黑,却极富渲染效果的标签,让民众对战争、布什和共和党“打包憎恶”,并自2006年起,逐步获得美国政坛的主导权,将共和党人撵出了白宫。

  诚如保守智囊机构——传统基金会的詹姆斯.卡拉法诺所言,仅就战争而言,美国仍然不失为赢家,问题是耗时太长,代价太高,慢说“两大口实”不存在,即便存在,久拖不决加上损失巨大,最终也会让这场战争为美国人所厌恶。

  这场战争最惨重的代价,或许还不是前述那些。

  如果说在伊拉克战争前,美国朝野两党和社会各阶层,还能就许多重大问题达成超越党派的共识,如“美国梦”、“世界领导者”,那么随着对“布什的战争”产生认知分歧,共和、民主两党互相视对方为敌人而非仅仅是对手,令几乎任何重大问题都难以达成共识,因为“自伊拉克战争中布什撒谎后,在华盛顿几乎没有任何一方会相信另一方说的任何东西”,金融危机爆发后,美国朝与野,府与院,左翼与右翼,围绕着“医保”、“纾困”、“金融监督”、“财政悬崖”等畛域分明的大小话题,一次又一次不顾后果,颤抖不已,在某种程度上,未尝不与“伊拉克十年”后遗症有关。

  如果说,随着冷战的胜利,海湾战争的轻取,因越战伤痕而沮丧的美国军心民气被重新鼓起,“非友即敌”、“民主无国界”、“世界天然唯一领导者”等霸气十足的理念,被许多美国人视作理所当然,自信、好战、勇于干涉国际事务,一度成为后冷战时代美国的招牌标签。那么,随着伊拉克战争的旷日持久、代价沉重和得不偿失,被人遗忘的孤立主义情绪再度弥漫,更多美国人开始像越战后、甚至二战前那样,对海外军事干预持冷漠态度,美军在军事干预利比亚时浅尝辄止,在叙利亚危机中裹足不前,在很大程度上,是对这种民众情绪变化小心翼翼的迁就,而所有这一切,在十年前是很难想象的。

  如今战争业已结束——或至少在理论上业已结束:军队撤了,尽管在大使馆旗下,保留了总数逾万、武装到牙齿的“美国保镖”;伊拉克“大功告成”了,尽管那里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的乱,那样的不稳定。美国媒体已开始淡化这场“早已结束”的战争,伊拉克是否混乱,伊拉克人是否痛苦,对许多美国人而言,业已是“别人家的事”,报刊也知趣、体贴地尽量少提。正因如此,一度从支持高峰跌落反对谷底的伊拉克战争民意支持率,才会悄然反弹了一大截,这并非美国人又变得不孤立、不厌战,而是更多人开始认定,伊拉克这场梦已是“过去时”,无需再执着计较,如今的民调,所反映的与其说是战争、毋宁说是民主、共和两党的支持/反对率之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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